一杯玉米糊

存文处,杂食动物萌点奇特,BL居多

风蜈惑「前传与后传」

五毒位于巴蜀山川之中,因地处版图边缘,门派功法特异,所以一度被说是武林最神秘的门派。五毒有五毒, 蟾蜍,蜘蛛,飞蝶,灵蛇,以及蜈蚣。其中更不为人所知的,便是风蜈,连五毒门内弟子对此也用之甚少。
风蜈殿里的长老只有一位,在门内传袭,传袭之法不为外人所知。

墨留溯自小生活在风蜈殿中,他是前代风蜈长老在山林里偶遇而带回五毒的野孩子。时年十岁,拜了长老为师,学识功法皆有长老亲自教导,俨然是内定的未来风蜈殿长老。
墨留溯有一个秘密,他的背上有一块紫色的胎记,其形状不明,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长开,如今已经如同什么图腾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背脊。而这个秘密除了他,就只有他的师傅知道。
一切本如流水平缓而过,十岁的墨留溯仍然是孩子心性,风蜈殿生活一切安稳却也显得平淡无味,他的师傅虽然温和两人关系却并不十分亲密,这让他越发觉得生活无趣,直到有一天,风蜈殿来了第三个人。
那是掌门那边送过来的人,没说是送来干嘛的,小留溯的师父看了一眼也没多说只让他从此住了下来。本是毫无波澜的一件事,能有所感觉的便只有他这个负责风蜈殿大小杂事的人了。
小留溯很开心有了玩伴,虽然这个差不多同龄的小孩也十分沉闷,他却总是喜欢去都弄他。
“诶,小木头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”相处下来的第三天,也是凤阙影被抓来五毒的第二个月的第一天,第一次有人问他本来的名字。他有点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乌黑眼中总带着光芒的苗疆少年,咬了咬下唇,“凤,凤阙影。”
“凤?凤凰的凤吗,这姓真好听。阙影……我叫你阿影吧?”小留溯恍若不觉,一边把晚饭往小木桌上摆一边道,“我叫墨留溯,墨水的墨,留溯是师父按弥留回溯的意思取得,什么意思我也不大懂……你跟着师傅一样叫我小墨就成。”
那一天是小留溯有生以来说话最多的一天,他总是找着话题同凤阙影说,像是要把十年没说的话都补了上来。他十分喜欢看凤阙影或者思考或者苦恼或者不解的情绪,这让他生出了许多莫名的成就感。
风蜈殿多了一个人不多,少了一个人不少,即便是凤阙影来了这地方的冷寂也丝毫没有改变。依旧是功课和武学的交替,墨留溯总会拉上凤阙影一起。他摆弄蛊虫练毒经心法时,凤阙影就在一边用随身的匕首削着竹子木头。他看古法制蛊的时候,凤阙影就在一边翻阅机关之术。
小留溯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摆弄机关箭匣,凤阙影只说这是让他不忘自己出身唐门的唯一法子了。
五载光阴转瞬即逝,风蜈长老时常远行,便只有两个小孩相依为命纷纷长成了翩翩少年。凤阙影渐渐习惯了五毒独有的一种苗疆味道,习惯了墨留溯做的酸辣菜色,习惯了凡事都有一个人跟他一起。而墨留溯亦然,他的眼神开始一瞬不瞬地看着凤阙影,赤诚地,专注地。他总会帮凤阙影打探唐门的消息,同凤阙影切磋比武相互磨砺,年方十五,两人于武学上的进步却是神速。
苗疆人的吃食因气候湿热而偏辣,这本和唐门所处地界相差不远,可不同的是五毒里总能吃到别处吃不到的东西,而这些东西往往令凤阙影不寒而栗,譬如今日。
“阿影,今儿我抓了好些蝎子还得了蜂蛹,各个肥大饱满,炸熟了肯定好吃。上次泡的酸柑辣酱还有吗?”大老远凤阙影就能听到那人兴冲冲的声音,于是跑进里屋把泡的酱菜都藏了起来。
“没有了。”等墨留溯进了屋,看到的就是凤阙影一脸木然地削着竹箭。眼光闪了闪,墨留溯不露痕迹地勾了勾嘴角,状似可惜地看着竹篓里的蝎子和蜂蛹。
凤阙影见那表情,心里开始一点点动摇。反正也不是没吃过……炸酥了是还不错……也没什么好怕的……这样内心挣扎着,他看了墨留溯一眼,认命地去厨房开始架锅烧油。
其实这些蝎子蜈蚣蜜蜂蚕蛹炸出来的味道是很好的,吃了对人也有十分益处,第一次被骗吃时凤阙影甚至就着酸辣酱配着小酒吃了一整盘。只是知晓了那些食物是什么……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。
他看着墨留溯熟练的动作和专注地侧脸,随着一只只蝎子被丢进锅里炸得金黄酥脆一股油香味弥漫开去,连着心里最后那点抵抗也消失殆尽了。
苗疆的少年把炸物分类装盘,还另外分了一份出来放进竹篮里。“师傅回来了,他最喜欢吃这些东西,我先去内殿给他送去,你在这等我……?”
凤阙影对五毒的其他人都有些抵触,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风蜈长老,于是自然不会同人一起去送饭。他点点头,伸手帮墨留溯额边的汗渍擦了。“嗯,我等你回来一起吃。”
墨留溯将那份温柔看在眼里,心中弥漫出酸涩又欢愉的滋味,他捉着人的手把脸上的油光蹭了个干净,便笑着提着篮子走了。
凤阙影从角落的柴堆里翻出他们一起泡的辣酱,倒出两小碟,还翻出了墨留溯偷偷酿的酒,和那些炸物摆了满满一小桌。
另一边,准备立刻回来的墨留溯却被师父留住了。
“小墨,那个孩子还住在风蜈殿?”他的师父用手抓着炸熟的蝎尾,微眯着眼睛看起来十分享受。只是温和的话中,渐渐透露出寒意。
“……是,师父?”墨留溯不解,他和长老对坐在走廊里,廊边是遍布怪石嶙峋的水池。
“你同他感情似是不错。”
留溯已经不是懵懂孩童了,一瞬便听出了他师傅口中的不愉。“师父?”
“如此,你如何狠得下心拿他来当你的傀儡啊……”
一盘炸蝎已经吃完了,绕是傍晚,夏天的风已然很暖,却吹得墨留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“傀儡……?”
“你早就注意到他同你命格相符了,何故装作不知。”那长老十分不喜自家徒弟的窝囊神色,便坦言道,“他便是为师托人寻来替你承风蜈王之命的人,自然将要成为你的傀儡,可是有何不妥。”
“师父!”墨留溯扑通跪在了自家师父面前,血气一阵上涌震得他头脑发昏。
“若是心有不忍,为师替你出手便是。”
“师父,阿影何辜……”
“如此为师又是何辜!”长老彻底不悦了,他挥手便把桌上的杯碟尽数甩进了旁边的水池。“我一手将你抚养长大,而今竟有十五年了,莫说是个人,养个蛊虫十五年都该有感情了,为师又怎么能看你终年只活二十五岁还要以身祭祀风蜈王!”
“师父……”留溯当即怔在原地,他一边知道师父是将他作继承人培养,一切都是为了他好,一边却不愿凤阙影只因同自己命格相通而无辜遭累。相依五载,初生的情愫就如同燎原的星火,如何是说收就收得住的。
“如此,便由为师亲自来……”凤舞长老的声音渐渐温和了下来,却被墨留溯冷着打断。“他的命,只得由我亲手去取。”

那天晚上,墨留溯和凤阙影把往年泡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,末了两人都仍然十分清明。苗疆少年唤出了天蛛将他们住的地方围住,随即牵出马匹,对凤阙影道,“阿影,我送你回唐门罢。”
凤阙影虽然从他眼中看出了悲戚,却没能问出口,他摸了摸这个比自己略矮的少年的头顶,带着他一起上了马,飞驰于五毒境内,直奔唐门方向。
渐渐的,他发现了墨留溯越来越高的体温和越发红艳的脸色,马已然保持着高速,墨留溯却终于支撑不住一般靠在了他怀里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是……迷情……”他自己早发现了不对,暗自调理内息也一点用都没有,只觉得凤阙影冰冷的胸膛靠起来十分舒适,气息紊乱间,才知道自己中了迷情的毒。
“……”凤阙影也是读过不少五毒自家的书的,自然也知晓迷情指的是什么。他越发不敢放慢脚程,带着留溯以最快的速度出了五毒地界。
在即将到达唐门入口时,墨留溯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药性,侧靠在人怀里,偏头去索吻,随即被凤阙影狠狠地搂住,咬着耳垂。
“别急……马上。”他的声音也已经十分沙哑,心中被对墨留溯的情愫撑得慢慢的仿佛要爆炸一般。
两人在进入唐门地界的一瞬,齐齐送了口气,想贴的部分仿佛要燃起火来一般。凤阙影楼抱着全身火热的人,寻着一处长满高苇偏无人烟的地方,齐齐躺了下来。
“阿影……直接回去罢,将我丢进水里,就好了。”墨留溯已经忍到了极限,字句间都是颤抖。可是他心里却明白,他师父不会无端下迷情给他,除非……另有他用。想到同凤阙影的相遇相识都是一场算计,他更是不敢放任自己,只是额头抵着对方的胸腔,听着不知是谁的心脏的跳动声音。
“阿墨,我对你有那意思。”凤阙影两颊微红,神色却是温柔的,他轻吻着墨留溯的发顶,“你也是的吧?”
墨留溯狠狠地吞了口唾沫,全身汗液已经布满了全身,“就算是,现在也不行……嗯!”
凤阙影自动忽略了后面那句,在对方几乎无力的反抗之中给予这具身体最大的安抚,一边把他的嘴给堵了。
一夜媾和。两人疯狂的相互安慰,直到筋疲力竭。唐门的风中带着一股醉人的幽香,温柔而缱绻地将河畔的两人包裹。
药性散了,墨留溯脑内却越发清明,他艰难地睁开双眼,看见的却是凤阙影左眼上似曾相识的紫色痕迹。
他双手颤抖着抚摸对方染了深紫色的眼皮,心中酸涩再忍不住从眼里宣泄了出来。他凑近凤阙影,轻吻着的眼眸,却被一个声音惊得全身一僵。
“痴儿!”
“师父……”他朦胧的双眼看向不远处一身紫衣的男人,双手狠狠地捏成拳头。
“如此,事也算成了一半。”
墨留溯的双眼渐渐冷了下来,泪也不过转瞬干涸。他从包裹里取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缠梦,喂给了睡在自己旁边的凤阙影。
“无需师父多虑,我自会取他的命,只是现在,该让他回唐门了。”留溯一边为自己穿起衣衫一边留恋般地抚过凤阙影的黑发。
“缠梦,让人头脑混沌不能记事,让他将过往所喜皆化作憎恶……你倒是对自己狠心。”
“不对自己心狠,哪有资格对别人狠心。”他在心里念着莫要留恋回溯,一边缓缓收回手,“徒弟虽怨……却也不会怪师父,只求师父为我施展催眠之法。”
“你……倒也薄情。”风蜈长老看了自家徒弟一眼,“他将年年经受噬脉之痛,直至二十五岁被风蜈王吞噬,你却选择将他忘得干干净净。真不愧是我的徒弟。”
只有墨留溯心里知道,这不过是一场因果的暂时落幕,他为自己留了最后一张底牌。他终将会从凤阙影身上取回自己的诅咒,那时他将和这个唐门两不相欠。只是他不说话,任由他师父施为,一点一点忘记这个人,除非再见那眼上纹样则绝不记起。
而这时,唐家堡接受任务的四方挂出了新的内容,牌上有书——「五毒,墨留溯,为期十年」。


十年又十年,唐门里那块暗杀五毒长老的牌子已被丢在了角落,因为那墨留溯已在十年前身死于五毒风蜈殿了。
那一天,凤阙影执行完一个任务,交接时突然看到角落里不太明显的「墨留溯」三个字,一种心悸油然而生。
他本将在几日后顺了自家师父的意愿娶小师妹唐栾过门,此刻却突生了一定要去五毒走一遭的念头。凤阙影是个行动派,念头即生,便立马'准备行囊牵了马就走。
五毒离唐门并不远,凤阙影更是轻功和马术并用,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五毒境内。 甫一入境,便生出了一草一木皆有熟稔的感觉。他牵着马走过药田,草溪,按照直觉一路往北,在太阳将要落下之时来到了风蜈殿前。
他隐约觉得自己来过此处,便将马留在原地,运起轻功入内探测。
风蜈殿一如既往地寂静,听闻那墨留溯作为最后一任风蜈长老身陨后,这里只住着传说中的风蜈王。
并没有人知道风蜈王是什么,那是所有苗疆人的信仰,没人敢去随便猜测。凤阙影对此却是不信的。他穿过长长的回廊,越过正殿,最后停在了后院的茅屋上。
看起来像是厨房的地方正往外冒着炊烟,附带着的还有一股油香,是炸肉类特有的味道。凤阙影只觉得一切仿佛都是自己亲历过似的,他悄悄落在了茅屋里,凭着直觉从柴堆里找到了几个坛坛罐罐,掀开,是酸辣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“偷酱贼,要不要一起吃一顿炸蜈蚣啊?~”
抬眼,凤阙影看到的是和记忆里渐渐重合在一起的男人,那人长长的辫子绑在身后,眉眼里尽是戏谑,紫的发黑的瞳孔里是溢于言表的温柔。他好像想起来了,又一次想起来了。随即也笑着拧起酱坛,一切尽在无言。
酒过三巡,天边的月亮愈发的圆亮。
“阿影,我现在可是风蜈王啦,没被吞噬,反而保留了自己的意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阿影,你怪我十年前自作主张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阿影,听说你要成亲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阿影……”
“墨留溯,”凤阙影一坛子酒敲到了对方脑袋上,“等你把欠我的人情债还光了,我再回去也不迟。”
“啊……那,我要还多久?”墨留溯伸手摸着自己的头,现在他全身都被那深紫色的图腾覆盖,连着眼角都有几分紫色痕迹,平白给这张妖艷的脸更添几分媚色。
凤阙影看着那张熟悉得如同刻入骨髓般的脸,缓缓道,“约摸,也就一辈子吧。” 'THE 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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